巴菲特老了，还是我们太浮躁？

5月2日，全球价值投资者的朝圣大典、一年一度的股神巴菲特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老伙计查理芒格老先生再度回归，与巴菲特同台出镜为投资者们解惑，所以这一次虽然在线上举行，但依然吸引了无数投资者的热切关注。

在大略看完了这场历时4个小时的股东大会后，感觉信息量可谓极大，收获很多。不仅在于对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业绩，也在于对宏观经济趋势的种种忧虑，更在于对巴菲特所一直坚守的价值投资理念的更深入思考。

结合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一季报，以及股东大会的重要对话，在这里给大家分享一些观点。

1

一些关键要点

1. 伯克希尔哈撒韦一季报。2021Q1营收645.99亿美元，略超预期；当季运营利润70.2亿美元，同比增长20%；现金储备1454亿美元，略低于去年Q3的记录水平；投资和衍生品净收益为46.9亿美元，去年同期亏损556.2亿美元。

截至3月底，前四大持仓的持股数没有变化，市值占总投资组合比重为69%。其中苹果仍然是组合中最大占比，价值超过1100亿美元，占前四的占比约40%。其他持仓量最大的是美国运通，美国银行和可口可乐。

此外，今年第一季度公司回购了共计66亿美元的自家股票，对维稳自家股价起到不小作用。

2. 选择伟大公司比选行业要复杂得多。从长期看，大多数投资者将从简单地购买标准普尔500指数基金中受益，而不是挑选个别股票，所以看不懂股票，就买指数比较稳妥。投资不仅仅是选择一个好赛道，选择伟大的公司比仅仅选择一个有前途的行业要复杂得多。

3. 对于现状没法理解。我们现在是在未知当中，只能在疯狂状态下乐在其中。这多少意味着就连巴菲特都对当下的形势不够乐观。

4. 承认卖出苹果是个错误，不觉得高科技股估值疯狂。不觉得苹果的估值疯狂，估值需要和利率做比较。当下的利率几乎为0，有助于推升资产价格，现在苹果的管理层、品牌和产品都非常杰出，利润率也很高，未来销售还会很好。

5. 巴菲特拒绝讨论比特币，芒格憎恨加密货币。芒格表示憎恨比特币的成功，不喜欢这种虚拟货币绑架现有的货币系统，它“从头到尾令人作呕，与文明的利益背道而驰。”

6. 严重的通货膨胀，但保留现金十分重要。美国在陷入过多流动性推高资产价格的严重通胀，经济过热超出预期。没有对当下泡沫做正面回应，保留现金才能维护股东和投资人利益。

7. 目前仍不会买入航空股，也不想持有超10%的银行股。国际航空旅行业仍存在问题，如果不是受到政府帮助其实会很糟糕，当商务出现和旅游未完全复苏，印度疫情也在爆发，不会买回航空股。去年抛售部分银行股是调整组合比例为目的，依然钟爱银行股。

8. 回购股票是合理的。巴菲特和芒格都强烈表示支持回购股票，97%的股东不是为了拿股息。回购股票用来推升股价是不道德的，但是如果公平操作并用来回馈股东，就没有问题。回购不是为了避税，而是因为这样对现有业务更有信心。

9. 180亿美元再生资源领域投资。要在输电网基础设施上投入180亿美元，已经投入了50亿，未来十年还要投130亿。但不希望三年内禁止所有烃类化合物，这也行不通。

2

对当下资本市场的担忧

这一次股东大会的主要内容，说白了更多是对于过去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操作说明和对当下一些经济现象的看法。可以看得出，无论巴菲特还是芒格，在对看待新事物上都显得依然很保守。

他们的管理风格，使得公司的投资上也有一点暮气的迹象。

巴菲特和芒格在很多问答中都频繁提到“变化”一词，除了自去年发生的全球疫情冲击带来很多行业发展的变化外，还有包括资本市场格局的很多变化。

他们也承认目前的美国经济和资本市场其实在处于一个比较高风险的状态。

过去的天量放水虽然让美国的很多产业行业得以维持下来，但也导致了美国整体上陷入越发不可控制的债务问题，以及在经济运行层面异常的高通胀现象开始凸显，这背后意味着美国如今如同在悬崖上跳舞。

巴菲特虽然没有明说美股现在存在很大泡沫，但也承认现在的股价很多是因为海量放水推高的股市资产价格，并不是来自企业经营利润提升。

在过去的一年中，在超低利率、超高赚钱效应及一些免佣交易平台的联合刺激下，大量底层散户涌入美股进行交易，不断推升美股估值水平。

今天美国纳斯达克指数的动态市盈率已经接近50倍，标普500指数36倍，均远超过历史平均水平，也超过了1929年大股灾之前的估值水平。

从目前供应端资产价格还在源源不断上涨的趋势看，美国高通胀的持续时间可能会超过大家的预料，这在将来一定会加快利率抬升的步伐，从而扭转现在宽裕的流动性局面，进而对资本市场带来冲击。

在面对提问者说美国市场泡沫很严重时，巴菲特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是否心里其实也默认了巨大泡沫的存在和不可持续？

同时，这会不会也是伯克希尔公司在过去一年操作显得保守的主要原因——宁愿保留高达1454亿美元的巨额现金规模，也不敢再冒险进行大笔投资和收购。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巴菲特眼里，美国依然是一片投资的热土，因为从更长期的周期看，他经历过很多远比去年更加糟糕得多的环境，当下的困境并不算得了什么大问题，时间最终会成为朋友。

3

股神老了，但价投理念不会老

过去无比魔幻的一年发生了太多让人“活久见”的事件，改变了很多事情的发展趋势，资本市场的运行逻辑同样受到了很大影响。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在过去一年的一系列操作，让很多投资者产生巴菲特是否已经变得不再“价投”的疑惑。

在苹果的买卖上，巴菲特之前一直很排斥“看不懂的科技股”，但现在却把苹果买成了第一大重仓股。按照他之前的看法，苹果估值不低，但如今大量买入之后，反而又一致认为苹果不贵了。

在对航空股的抛售时，巴菲特在去年股东大会上曾经说过航空业的供给过剩，但却一直持有，一直等到疫情爆发一段时间航空股大规模腰斩之后才抛售，但抛在了最低点，减持之后航空股迎来翻倍反弹。

银行股也是，在去年一季度所有银行股的业绩和股价都出现了腰斩，于是巴菲特在银行股大幅下跌以后减持了一部分。但如今到2021年一季报发布的时候，美国所有银行股的经营利润，包括它的资产质量都回到了疫情爆发之前的水平。

从这些迹象看，巴菲特的近期操作是违反了经典价值投资理论，结果看跟追涨杀跌的散户没太大差别。

但如果考虑实际，其实不然。

价投虽然讲究长期主义为主，但也讲择时和止损的。在去年面对人类史上极少见的高传染疫情冲击，最严重的时候已经超出认识范畴，谁也不能预料还会糟糕到什么局面。而从一开始的观望到做出决策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巴菲特及时对仓位进行调整减压，操作无疑是对的。虽然运气上跑在了一个比较差的位置。

很多人喜欢后视镜视角来评判这个件事其实反而不对，如果换做是他在当时情景也不一定见得能做好。

不过，从巴菲特去年几次在股市上的“失手”看，确实看得出其在对资本市场的认知和反应都开始显得有点老年人特有的力不从心，准头开始下降。

毕竟如今巴菲特已经91岁，芒格97岁，这样的高龄早应该是颐养天年了，还能保持现在敏锐清晰的思辨力，并且还在工作，这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甚至堪称人类奇迹了。

我们真不能从短期的“失败操作”就去质疑巴菲特的投资理念，这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对价值投资的长期性都没领悟透。

我们知道，在投资上，通往伟大成就的路有千万条，巴菲特选择他熟悉的领域，然后尽力做得非常出色了。也有人在其他的很多不同路上走得比他更快更好，比如加密货币、比如重仓科技股，或者重仓医药股……

这些路其实都没有对错之分，甚至没有难易之分，差的是个人对各自领域的不同把握。

在巴菲特那里，你可能永远得不到对一些新兴且疯狂的行业的正面评价，这是因为他的价值观和投资理念决定，他天生对这些东西排斥。但我们也不要期望巴菲特改变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径，尤其一个90多岁的老人，他的性格，价值观各方面都已经定型，他的投资理念依然非常优秀有效，然后他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尽量做得最好，这就足够了。

其实巴菲特本没有对错，反而是我们看待巴菲特时总会有偏差，潜意识用他的理论强加在另一个可能不适用的领域。

如果你认为比特币值得投资，你会不会因为巴菲特而犹豫不决？如果你认为spac是个好载体，会不会因为巴菲特而打退堂鼓？

当你对比特币的决策权在别人手里而不是依靠自己的判断，那其实说明你对它并没有了解清楚。

说到底，股神还是股神，他虽然老了，但他的理念没有过时，只是我们有些人或许太浮躁了。

4

关于一代新人换旧人

伯克希尔掌门人的继任者究竟是谁，是每年股东大会的经典话题之一，但今年巴菲特依然都没有明确提及此事。

以巴菲特如今的年事，他的股东大会还能开多少场，其实大家都已经心里有个大概了。

大家现在都很关心他们的接班人阿吉特吉恩与格雷格，接下来谁会成为下一个巴菲特，或者他们能否成为下一个巴菲特和芒格，他们又能否带领伯克希尔哈撒韦走向下一个辉煌的里程。

现在的两位部下在很多时候都有在体现出巴菲特和芒格的投资理念，以至于前者在逐渐接手伯克希尔公司的管理和投资事务上都有着明显的传承烙印。

并且，很多时候在大的投资决策上，巴菲特也还是要听从股东们的一致意见，他们并不会老去，同时，在接下来的小几年里，巴菲特可能还会持续循循指导传承他的理念下去。

最终，即使巴菲特和芒格真正退休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传统风格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有太大变化。

但另一方面，我也更加期待，到时候无论是谁接班，他能够突破巴菲特时代荣光与烙印，走出另一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其实可以看到，伯克希尔在近几年在保持传统投资风格的同时，也逐渐出现了一些新的风格。包括逐渐转变对科技股的看法，并且也有加大投资的趋向，除了苹果，以及开始买入亚马逊、阿里等估值很高的科技企业，甚至去年9月，云计算公司Snowflake上市时，还花了2.5亿美元参与“打新”。

这一切在说明，伯克希尔其实也是在适应科技发展时代，也在进化。

股神是老了，但伯克希尔公司可能反而更年轻了。

乔布斯以完美产品为理念打造出了苹果的极致品牌效应，也成就了属于他的时代，当时许多人把库克当做乔布斯的影子，不相信他能超越乔布斯。

但库克最终以新的商业模式，从乔布斯时代的影子里走了出来，并带领苹果创造更高的巅峰。

同样的剧本，会在新一代的股神接班人身上演绎吗？